【2012年春】西盟下乡记行
——2012年春西盟出差日志 记录人：龙成鹏
【编者按】2012年3月25日一4月9日，源生坊龙成鹏搭乘长途公交车，赴西盟走访，尝试开办传承班提高班，并采访了佤族艺人多名，包括源生坊老艺人岩兵和西盟老县长隋嘎等人。
西盟有几位源生坊艺人，为把西盟这个点做起来，源生坊派我去做摸底调查。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考察“提高班”的可行性，即艺人的状况、青年的状况还有佤族歌舞的价值；另一个是采访艺人，为“源生坊民间音乐艺人口述”系列书积累素材。出差时间从3月25号到4月8号。4月8号，在整个县城如火如荼准备着一年一度的“木鼓节”之前离开。 这些日志有些是在事情正在进行的时候开始写的，所以时间和语言上有些不同于回忆性文字。绝大部分是在“麦库记事”上用手机记录而成，还有极少部分补录于手机上发出去的个人微博。后期编辑时，我删改了明显的字句错误，保留了当时完整的思考和感受。
2012年3月，西盟龙摩爷
2012年3月，西盟尼端家 (佤族竹楼)
去西盟 2012年03月25日下午4点38分 上午接到刘老师（刘晓津）电话,特别提醒我，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行动，相机这种太张扬的最好不带，带小的相机。旅行的气氛由此显得有些紧张。 发现车票太贵，要305元，这已经是去北京的价格。 给岩兵老师电话，他居然病了。旅途又增加了一项不确定因素。 5点前几分汽车启动，5点汽车准时出发。
到西盟 2012年3月26日上午7点28分 6点半到西盟新城近郊，汽车停下，靠近我床铺的母子下车后，我醒过来。怕行李遗失，我下去把行李箱里的包拿到卧铺车厢。旅途中的不安因素得到解决。 现在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跟司机说，我等天再亮一点再走。看着人走了，汽车之后是什么状况未可知，我心里又有新的不安。岩兵老师家在新县城还是老县城？他生病在医院，我能否去他家？现在如果去是否太打扰他家？这次我被安排住在他县城的家，这方式是第一次。家里的情况，住宿的沟通的都是问题。 这里是西盟车站，一排电线经过。远处有高山但并不是特别高，没有特别之处。近处是小区的房子，和别处县城也一样。唯有汽车站大门岗亭的门显得有点不同。我在7点15下车。下车后看到这个客运站的造型很特别，是佤族茅草屋的样式。 给岩兵老师打电话，没打通。我在客运站坐下。看到新闻，说哪里发生七点几级的地震。7点26分岩兵老师电话来了，让我心里悬着的问题解决。他在家，他的家在新县城，农贸市场附近，从客运站走过去即到。他已经来接我，我走过去就是了。
到岩兵家 2012年3月26日 8点05分 7点半到岩兵老师家。他家在街边，靠近汽车站。从汽车站走上来，三四分钟就到。街边正在卖各种蔬菜，很新鲜的菜。 岩兵老师看上去很憔悴。面容严肃，好像有些生冷。他牙痛，说话也不多。问起他的家人，了解到他一个孩子在上海读书，外国语大学，研究生了。这个之前不知道，有些意外。另一个孩子已经出嫁。我被安排住在他孩子的那个房间，屋子里有些英语书。这个孩子学外语的。 房间里到处是乐器。这个乐器展示的节目我见过。还有个铁皮盒子，上面用汉语写着“佤族”，还是毛笔字书写。 站在他家二楼的玻璃窗前，我看到街上的铺面。有家叫“北京布鞋”的店铺，品牌叫“四合院”。越过这个一层楼的店铺，不远处是佤族茅草屋风格的酒店建筑。晨霭中，酒店的名字依稀可见，是橡胶有关的字样。我立即联想到橡胶的种植，一些人发了财。
工作安排 2012年3月26日 8点57分 岩兵老师牙痛，这个可能改变我的日程安排。原本在他家采访几天，但眼下说话是很不方便了。我计划去尼端老师家那里待几天，等他牙好了，就再回来。 岩兵老师上午睡了下，现在起床了。他只能喝稀饭。我听他打电话，好像是给尼端打。 确定先去尼端老师家。听说，汽车不能直接到家，要走一段路，说4、5点有摩托车来接。
半天怎么过的 2012年3月26日 下午两点07分 在西盟县城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事情与工作皆无关。 早餐吃的是鸡蛋面。鸡蛋是蛋花状，接受起来有难度。面条有点稀，吃着也不甚习惯。而面条汤里还有腊肠，腊肠里灌的是瘦肉也有肥肉，就更吃不惯。其他，我似乎还发现有大蒜苔，这佐料似乎也不是很适合面条。 早餐后，我决定出去走走，时间大概是9点过。街道很短，唯一看出是街道的就是100多米长的卖菜的队伍。我走完之后，想看看别处。顺着街下去，看到一个景点。它的大门口的横标让我想起西盟县城还有个湖。 25元的门票，不便宜。我走进去，没发现有游客。公园的设施，显示出破败，当然，我没有期待。我只是好奇，或者有些困惑，甚至有些不安全的感觉。在进门十几米后，是一块指路牌。我要么左拐要么右拐。而前面是湖面。在树林下面是湖水，没有观景台，只能看见一点轮廓。 我回来吃了中午饭。之后是处理照片，午睡。醒来去街上剪头发。我在等待时间。下午将去尼端老师家。这个是安排好的。我等着这个时刻。因为是等待，所以时间过得很缓慢。这里下午的炎热也把这种等待变得懒洋洋的。
去尼端家 2012年3月26日下午4点53日 准备工作。我3点过4点去街上买凉粉。岩兵老师说他打电话给尼端，尼端让我买点凉粉。我买的时候，不能确定买豆凉粉或者米凉粉，给尼端老师电话。他告诉我说，不买凉粉，他不喜欢吃，但要我买点牛肉、猪肉。我考虑了下，最后买了凉粉也买了牛肉。 有车子直接来接我，所以我不用去汽车站。如果去汽车站那至少要转一次车。先坐开往旧县城的车，然后在中途下车，摩托车来接。汽车车费每次10块钱。
到尼端家 2012年3月26日晚上11点29分 尼端家虽在中课（现在是镇），但不在市镇中心。面包车司机，原来说送我直接到尼端家，但见到面后才知道，只能到路口，尼端老师安排人来接我。之前岩兵说的可能不够准确。面包车上气氛不错，我觉得心安。我带着几许好奇离开县城，一路向下，在树林包围的山到里走。这条通往中课的道路，路面是二级，白色油漆的路面中线十分醒目。开车的人看上去很厚道。很黑，说话像个越南人。我在路上拍照。有一段路，有首歌叫《爱的玫瑰》，我听着觉得有意思，我也录了一段像。有个乘客还给全车的人买了水，我也得了一瓶。在往老县城的方向到一个水电站位置，就下车了。全车人都下，我也下了。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从河谷爬山，有5公里到尼端寨子——窝笼。是泥土路，宽度还够，但泥土松，摩托车有时不稳。一路上两边是橡胶林。摩托车，坐着没有来时的面包车好，但观景更好。在拐弯处，我不时地见到这个山谷的全景。我有些兴奋，因为这里的山谷长得很像台湾电影的场景。 进入寨子。全部是石棉瓦的低矮房屋，在公路边有几家建平房，有一家建几层楼的洋楼。这些都是未来的趋势。尼端家的附近是个篮球场，晒着玉米谷子，还有几个小学生在玩耍。玉米这里已经收割了，一年两次收，地里还有黄得枯萎的苞谷草。 下摩托车后走几步才是尼端家。我有些迟疑。他接我的儿子让我走在前，但我并不能肯定目的地。而且路上有狗。一群人在做着什么活计，我走过去，大致也觉得没错。于是看到了尼端老师。我猜是他，我见过他的演出视频。他跟我打招呼，叫我“小龙”。我们握手。我把包放在他家的屋檐下。我慢慢适应。我眼前是4、5个中年男人。他们在做一种鼓，我试着问，知道这确实是象脚鼓。我和他们聊天，没有预先设计问题。我坐下来，把相机拿出来。拍了几张照片。听尼端老师说象脚鼓。我知道这个采访明天还可以继续，所以没有压力。我拍照。尼端说他没洗脸，拍出来不好看，怕刘老师（刘晓津）看到了笑话。他有一个乐观的生活态度，脸上的笑容很纯真，而且在照片里看上去很有厚度。 我拍了下他们工作的场景。也走到球场看孩子们玩耍。孩子们的玩耍场景跟我小时候相似，那种脏兮兮的感觉也是我熟悉的，只是孩子们似乎比我过去还黑一点。 我回来在他家屋子里坐着。火塘里烧着火。我有点不习惯竹子做的地板，怕踩漏下去。但试了下，没事。我坐下后，尼端的妻子跟我说话。她给我倒酒，我说不能喝，她就自己喝。这里主妇比较主动，这个是西盟不同的地方，在岩兵老师家我也有这样的体会。在这里，也这样。她喝了酒，说话都有些异样。她反复说，“小龙，不用怕，你来到我家”。她是热情的人，但自己喝酒，并且也有些醉态，让我感受到她的个性。她个头很高，很壮。她跟我说她的女儿儿子，还给我介绍进来的儿媳。 晚饭主要我在吃。他们都吃了。尼端老师陪我吃了一点点。味道也没太大差异。牛肉是我带回来的。还做了一个鸡蛋，和酸笋做的汤。我吃了一碗。不是很好吃，但牛肉没有那么腥，还能吃几片。晚饭后，我们聊下工作。尼端老师给我讲独弦琴，我听着很困。有些话也不是很能懂。 尼端老师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给我讲佤语古歌《白鹇鸟》，佤语“额恩对”。这首歌被杨正仁听到后，按照原来的旋律改编成《阿瓦人民唱新歌》。
在尼端家，醒来 2012年3月27日 下午两点45分 昨晚上的采访和工作都随意得很，未经安排，但我们聊到很好的内容。聊到解放之初的情况。聊到佤族音乐乐器系统。聊到学生。尼端老师给我讲了一个感人的故事。说1952年前后，有个“国民党”来到他们村子。这个人让他给他带路，去放马。那时他还只有6、7岁。我再三追问下，尼端老师详细描述了这个放马的“国民党”的情况。但其实只知道他有30多岁，其余不知，不知是什么族，哪里人，后来如何。当时国民党想来给当地做工作，联合起来反解放军。但后来的结果是，国民党反而被当地人打。这样的结果可以猜想这位青年后来只怕也战死了。当时，尼端听到这个国民党唱了一首歌曲。是放马的时候，歌词不知道内容。尼端老师唱给我听，曲调很忧伤。尼端说——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这个是唱“妈妈呀，爸爸呀，我想你们了，我们被解放军打得没地方去了。天啊。”这或许是尼端当下作为歌者的移情，然而此番解释确实让这首歌无比哀伤。 早上我断断续续的多睡了下，8点过9点才起床。外面的鸡叫个不停。这里的鸡声音很糟糕，声音一半是鸡一半是鸭子，搞得我很不舒服。我或许能够接受鸡叫，但像这种鸭子般的鸡叫，我觉得很刺耳。这个屋子是竹子做的。没有隔音可言。我心里明白，也不见怪了。离我的床一米之外是火塘，一早就开始烧火，所以，我很快的被烟熏得醒来，所以在耳朵和鼻子的双重攻击下，我醒了过来。 屋子外尼端和几个村民在做象脚鼓。我洗脸后，就去拍照。拍完吃了面条，去采访。面条是汤锅面，看上去真不适应，但我还是照常的吃，吃得不比平时少。然后我去拍照，看他们绷牛皮。也采访尼端整个过程。从树的砍伐到制作环节，我都聊了。 11点后，天气骤然热了。我睡了下，醒过来，到处是知了声，我才发现真不用担心任何一丝凉风会唤起心中的寒意。我想起童年，那时是7、8月，因为这闹人的知了声，在静静的午后，我去河里游泳。 我扛不住劝酒，还是喝了一杯。之后又是一杯。我现在发现我居然很享受这种生活了，现在太阳下面他们在外头做象脚鼓，而我被安排了休息。有时也有凉风，我早已把衬衣脱掉，剩下一件体恤。我在这里真的无忧无虑了。
炎热的下午（补注：记的是头一天的下午） 2012年3月28日上午 9点15分 在西盟县城我也经历了下午，但都没有这个下午热。下午这种炎热，把我热回了童年时代。虽然热得我脱去衬衣，但我居然觉得有些心旷神怡，怡然自得。吃午饭时是1点过了。吃完我躺在床上看书。太阳太热，我出去做不了什么。这既是某种程度的事实，也是好的借口。外面有几个做鼓的继续干着活。他们在给鼓绷牛皮。我在屋子看书。把《简爱》英文版看完了。 下午的时光有张照片是不错的描述。有人在观望，几个人在遮着太阳的地方做着活。动作不那么紧张，而边上的木板上赤裸上身的人在躺着睡着了。某张照片凝固了这样的时间，但可能还是没有拍出那种炎热从心里发生的改变。那是身体的改变，视觉不能捕捉下。 傍晚，也许是5点。我就决定在村里走走。走不出去，这里的路只到家户，而不出村。我可能默认的出村观光的路是要么平的要么是上坡的，所以，对于我见到的那条笔直向下的，不想去走。 我拍了孩子们的游戏玩耍。他们很有表演欲，是为了摆出造型给我拍。不过这些造型不是姿势，而是动作，很花体力，甚至是挑战极限的运动。翻跟斗，举重以及爬竹篱笆。而且还演变成比拼，演化出了主角和配角。 我生活缺少某种惊喜。照相未能有所创获，让这种感觉明显了许多。这里的光线是有些乌云的散射，纯净的蓝天白云见不到。我仔细看照片，总发觉焦点不实，我觉得好像就是这种原因。还有是那种色调很平，照片也分不出层次感，并且都带着不那么清晰的颗粒。
2012年3月，西盟尼端家 集体舞蹈 2012年3月29日，晚上9点:15分 晚上九点过，一群人集中在尼端家，跳舞。女孩子，妇女，和老人来的都穿了盛装。
悲伤（从微博补录） 2012年3月30日11点03分 尼端给我讲佤族的音乐。有两个词很重要，一个是“悲伤”，一个是“高潮”。起初，我对“高潮”不理解，后来明白，“高潮”就是高兴的意思。“悲伤”的音乐很多，无论是乐器种类上还是曲调都占多数。女人吹的“翁”，独弦琴，都很悲伤。悲伤的曲调则包括“你爱不爱我”之类的。
我坐在球场回顾西盟的经历 2012年3月31日晚7点51分
一、旅途像是猜谜语，怀着好奇去解开，然后发现谜底不过如此时，又期待着下一个谜底。窝笼是我最后一天，从26号到现在31号，我待了5天。这是佤族的第一个寨子，我在此开始了对佤族生活的初步了解，也学会了在这里生活的简单行为方式。和生活密切相关的首先是饮食，语言和住宿等方面。这似乎是所有旅途的共性所在。饮食起初是不习惯，不习惯大蒜，不习惯面条煮得像稀饭，不习惯那种没有饭桌，不习惯吃饭各吃各的，没有大家庭的筵席感觉，还不习惯那无处不在的水酒。这些后来都因为无奈，因为习惯被克服或部分克服。今天晚上我跟别人一起吃稀饭，我的反应应该和别人差别已经不大，至多是没那么自然地以为这些饮食是天经地义的或者是美味。并且，就在今晚，我还想到，也许回到我住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做稀饭吃，用海带，酸菜，再放点糊辣椒。喝酒是我头疼的事情。我酒量本不大，也不爱酒，没事绝不借酒浇愁。但这里的人们，每家每户都要喝酒，都在房间的角落里放个竹筒，然后里面放上发酵1个多月的小米。这个稍加处理就变成水酒。水酒和别处喝茶一样，用来待客，已经成了日常必须。我尽力避免，但多次为这种对酒的拒绝而得罪了人。不时还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二、语言是一层隔阂，也是无处不在。当他们说起佤族话，我就只有白痴一样发呆。佤族话跟我听过的越南话有点像，不过说不定更可能像缅甸语。这种语言不时会让我觉得在看电影，看一部外国电影，但没有字幕，只有猜那些意思。有时会有一些汉话冒出来，这些时候，我就能理解。即使他们和我说汉话，我也很难完全听懂。云南的方言加上地域性和民族口音，我理解就增加了难度。我采访是用汉话，还能应付。但有时确实也因言不达意而恼火。 三、我住在竹楼里。火塘就在1米开外。房间里还有另一张床，我是睡床，另一张是地铺。火塘里烧的是柴，吃饭时才烧，烟很大，我被熏得有时睁不开眼。屋子里有只公鸡，叫得很频繁。鸡窝里还有几只，鸡窝就在屋子外，声音也很大。竹楼是不隔音的。我住了五天，都没有脱过衣服。
2012年3月，西盟尼端家 (制作佤族象脚鼓)
老县城的山顶有一个恐怖的湖（从微博补录） 2012年4月2日下午6点22分 离开尼端家去西盟老县城寻岩冲。岩冲、娜黄、尼端、岩兵是这次计划要去见的4个人。娜黄家因为岩兵牙病了去不了，她家在岳宋大寨，不通汉语，有边境查岗，我一个人不能去，所以岩冲这边不能放过。但去了老县城，在他亲戚家见到他是也是一脸病像。牙痛已经打针输液了几天。说话都费力。于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原来还想着去他家的事就泡汤了。当初想着他家在缅甸边界，恐怕还有一些异域情调，但他病倒在县城，只能罢了。说到做提高班，他都说好，但更深的交流，则全无。简单见了一面我就离开了。 西盟老县城因为新县城的出现而被废弃。我见到的是90年代以前的模样。有历史感，超越了美丑。无聊中，只能顺着山往上爬。 这个城在一个山腰，我昨天到这里，一直想着去山顶看一下。刚才我终于见到了所谓山顶。在这里，我不仅没有获得对全城那种一览无余的视角，反而是陷入到强烈的不安中。山顶在一片森林之间，是一个平静的湖泊，湖泊的古旧以及森林里各种奇怪的鸟叫，让这里不是热闹而是死一般的静。亚热带森林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你几乎可以肯定在林子中间每个角落都疯长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藤蔓，一旦进去就不太可能出得来。就这种有去无回的吞噬，让森林变成一个地表凸起的深渊，那些悦耳的鸟鸣仿佛是别有用心的召唤，而人迹罕至和那种破败之象，让压抑异常沉重起来。在黄昏时分，众鸟归巢了，这种恐怖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
在西盟的老城老街 2012年04月1日 晚上7点13分 我看着路边商铺传来的电视剧的声音，我突然想到，里面要是《尤里西斯之旅》（导演安哲洛普罗斯）的电影，那该多好。那段他在街上的台词：“我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你一度让我魂牵梦萦”。这是电影主角对故乡的情感告白。
西盟演出 2012年4月3日 晚上19点47分
一、看参加活动的阵容，似乎是云南省委书记带队到佤族地区搞一个文化交流活动。参加活动主要是老外。我坐在角落，穿着借来的佤族新版民族服饰。假装是一个当地人，这样也许就没有威胁，就能看他们与民同乐。 二、第一个节目不错，可能算是这个县文工队的精品节目。他们敲木鼓，甩头发，节奏感很强，很狂野，很夸张。人们喜欢这个，省城的人看县城的人，可能觉得他们就是这个样。《云南映象》就是这样塑造云南的。
西盟县城，下雨（从微博补录） 2012年4月6 日晚上11点40分 西盟又下雨了。雷声轰鸣，雨点敲打玻璃，噪音很大。人们赶紧关上门窗，屋子外面黑沉沉的，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雨打梧桐诸如此类的意象早和忧愁有了关联，无论是诗词还是人生的经历，都难过雨的这一关。不过，现在有所不同了。一切都很平静，只有事实，其余都多余了。我静静的感知着这个事实而已。 今天采访一位退休的老县长。他城郊的家跟农村颇为相似。幽暗的屋子里除了开着的电视机外，最显眼的就是墙上那幅毛泽东的图片。这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照片，讲述着一个似乎应该被铭记的时刻。那时，年纪还轻的这位佤族青年受到毛泽东的接见。但眼下，历史只是被闲置，生活依然我行我素。（补注：这位老县长是岩兵的哥哥——隋嘎，1957年“五一”节毛泽东接见过他，此后西盟猎头习俗被中止。90年代，他带着他妻子、岩兵、尼端等艺人和年轻学员到田丰创办的传习馆学习交流，但传习馆后期困难时期举族离开。） 西盟木鼓节不知道在外面是否被大力宣传为旅游文化的品牌，眼下我倒是看到了他们正在为木鼓节所做的准备。这个建筑是靠近缅甸的岳宋乡的竹楼，跟这个类似的还有6个其他乡镇的临时搭建的茅草屋。一个乡也就是一个大部落（补注：西盟过去的部落，没有乡大；西盟县有30多个部落）。建筑很有佤族味道，建得也很用心。可惜的是，据说每年3天的节日一过，这些房子被废弃，拆掉。 （补注：木鼓节是近些年西盟政府力推的旅游品牌，其时间与邻居傣族泼水节接近，目前影响甚微，采访中那位一直关心西盟文化未来的老县长隋嘎也表示忧虑。）
离开西盟 2012年4月8日 晚上7点42分 一、3点离开西盟。坐车到孟连，再从孟连到澜沧。 二、上了去昆明的车，5点从孟连出发。
结束（从微博补录） 2012年4月8 日，晚上8点51分 旅程的结束，最后是从一个跟它无关的地方开始结束的。（指从孟连坐车回昆明） 经过繁杂的检查，很晚才得吃晚饭。晚饭之后，许多的人，三三两两的站着，或者摆弄着手机，公路边小饭店的光照不亮他们的脸。我什么也没做，看着这些，让无聊的感觉继续无聊。我觉得，我可以不用借助他人他物来消磨这段等待的时间。
2012年3月，西盟尼端家 (尼端在吹奏乐器)
2012年3月，西盟尼端家 (当地人在演唱)
2012年3月，西盟当地村民家在请客吃饭
2012年3月，佤族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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