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十）  施万恒：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去闯两年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田老师，头发梳了个背头，还围着点围巾，像个外国人。他说话很客气，说：“你们上去（昆明）就是要保存50年代以前的传统文化，你们是去当老师，我们要办个‘传习馆’。”

考试的时候，我和李怀秀唱“海菜腔”就考上了，施玉芬唱了“冷腔白话”也考上了，其他三个姑娘没有考上，老后哥（后宝云）这次没有考上，后面一次才考上的。我们带去的学生，像李怀秀这些，当时还唱不好“海菜腔”，田老师只是听听嗓门好不好，好就可以培养。

我们去传习馆是1993年的11月26日，当天到的建水，在建水吃了饭，就连夜赶到昆明。田老师拿了200块钱给我，说：“锅是新的，你们吃的还没有安排好，你去买点菜。”

进入传习馆以后，我认识到民族文化的确重要，的确意义大，对田老师办的这个保护我们文化的学校信心百倍。那时我娃娃还小，我家三姑娘才几岁，他们说我是不是家也不要了。我跟我老婆说，我这一辈子都是被别人压着，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去闯两年，我死都不会遗憾了，再说传习馆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民族文化，再过几年我也唱不动跳不动了。田老师说我们不来保护民族文化，再过一二十年我们的民族文化就会消失。田老师做的这件事对我们的子孙后代都有深远意义，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所以我们不管生活有多困难都要干。

在传习馆我们呆了7个年头，头几年，都很好，生活再艰苦，我们心里面都是快乐的，干劲十足。但最后一两年，传习馆就出了问题。一个是和其他公司合作有纠纷，传习馆面临倒闭，一个是我们内部有了矛盾，互相猜忌。

我们内部矛盾主要是进入旅游歌舞团之后。我们也不知道田老师和旅游歌舞团怎么约定的，反正开了一个会，说留几个人守家，其他人去旅游歌舞团，到那边领的工资，每个人抽100块，给留守传习馆的几个。

去到旅游歌舞团，第一个月倒是拿到500块了，高高兴兴的抽100块给守家的，但第二个月就只拿到400块，第三个月就才有300块。于是，在旅游歌舞团的人就不同意再抽钱回去了。守家的人认为我们去旅游歌舞团的人心变了，工资都不拿过来了，就这样传习馆就闹分裂了。

这个时候，还出了一个事情。旅游歌舞团的人说，“你们干农活都要把锄头”，叫我们回传习馆搬鼓，搬乐器。在这种情况下不去拿也不行，拿着人家的饭碗。那天去传习馆搬乐器，我家老三打电话来我就没去。在旅游歌舞团这边的人说是去拿自己的东西，守家的人说是来抢东西。发生这种事情我心里面很难过，两边的人都相互不理解。

传习馆倒闭了，我觉得很可惜，田丰老师去世更是可惜、更是痛心。田丰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在旅游歌舞团值班室值班，消息是王洪文告诉我的。我在旅游歌舞团做很多事情，又要在值班室值班守电话，又要打扫卫生，还要教学生，晚上还要参加演出。当时王洪文抓着头跟我们说：“老施，田丰老师昨天晚上去世了。”

总结起来，我在田丰传习馆7年，在旅游歌舞团1年，在杨丽萍舞蹈学校两年。原本是要出来闯几年，但做不成，也就回到家了。用心干民族文化事业那么多年，什么收获也没有，回家那个月我心里面压力很大，很难过，传习馆也倒闭了，“云南映象”节目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也不得参加演出。

但是，我不死心。我们桃园村小学的老师非常尊重我，让我去教他们，我很高兴，我就去教他们。他们有7个女老师，我教了半年，半年以后她们就跳得差不多了。她们是2003年6月份开始学的，到现在桃园小学都还保持着课间操跳“烟盒舞”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