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十七）王里亮：田老师心里面太难了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我去传习馆的具体时间，记不得了，只知道是1993年。我48年生，那时候45岁。

去传习馆之前，我学会了垤施歌舞的乐器，还一直做木匠。从垤施、洛孟（隔壁哈尼族彝族寨子），田丰先生找了11个老师和学员。垤施有李美芳、吴丙仁、李美春、张建都、张田发、李立三，还有我，洛孟有李文义、张文、李阿才、张田发。张田发和张建都是两个老人，乐器什么都会，去的时候，都60多了，现在都已经去世了。

我跟田丰先生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在一起，也是他在这边，我在那边（注：不在一个校区）。我只记得田先生是好的。田丰先生来我家来了3次。有一次给我们村子会歌舞的每家送一个剥玉米的机器，他跟在我后面，一家一家地去送。

我在传习馆，被田丰先生派去守大门。那次阿牛他们来搬乐器，我也在呢，但是我没出来，钥匙我拿着呢！我躲着不出来。（注：1999年阿牛等原传习馆师生跟田丰有误解，被人策动去册峨校区敲门搬乐器。）

传习馆时期照片

在传习馆的时候，我就练练毛笔字，帮老后（后宝云）他们写写大字，做做木活。我是跟三宝（罗凤学）的师傅住在一起，他经常去安宁村子里念经，他叫我和他一起去，说有鸡肉吃。我不去。

到了传习馆，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敲敲整整，做鼓啊那些乐器。绿春神鼓是我参与做的。他们做了一个，我做了两个。木匠我原来就会，但好多乐器是到传习馆才学会做的。在传习馆做乐器，也是我最高兴的事情。那时候，田丰先生还经常叫老后（后宝云）打酒给我喝。

王里亮传习馆时期的笔记本

最难过就是传习馆的散伙，你想一样我想一样，你去一个地方，我去一个地方，都不在一起，去哪里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一点都想不通，心里面难过，但是我什么都不想说。

田老师（田丰）心里面太难了，就生病了。那时候，山林公司在跟田老师打官司，学生又乱起来，田老师头疼了，心里面又难过，田丰传习馆宣布解散。传习馆解散以后不久，我就回家了。

回家了，我就跟他们跳跳玩玩，我还做木活，哪家房子不好了，会来请我帮他们修；村里面老人死了，我帮他们做棺材；还帮村子里面学校做桌子板凳。源生坊开起来，我就在村子做点传承。

2006年我开始在小学校教学生。教他们乐器和舞蹈。我教3、4、5年级，太小的教不会，6年级要升中学了，课程多，也没教，一个星期去3次，上课时间是下午4点半放学以后。

                       2006年3月，在垤施村小学校和校长商量王里亮老艺人到学校做乐器传承的事

                                                                 2006年3月垤施村王里亮家

学生倒是爱学。舞蹈学得快，教得也快，但乐器就难学。我做了些草杆给学生，不爱惜，他们全部折断了，难整了。学生把草杆折断了，是小事情，我又做了些放在学校，三弦、四弦我也放了10多把，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把琴给他们，不要一分钱，只要他们爱学。他们把琴拿回家，到处乱放，弄坏了好几把。我对他们说，“你们拿回家好好的挂起来，弹给小娃娃听听，你们弄坏了，以后我就不给你们了。”我前后拿出去了11把，四弦7把，三弦3把，二胡1把。

　　       王老师做乐器的地方

我的学生，他们吃过饭就来我家玩了。农闲时候来，有时候一个星期来一次，有时候来两三次。有个经常来的，白天晚上都来，笛子、巴乌、三弦、四弦、吹树叶都学了差不多了，前两天死了（2009年）。

源生坊2006年开始每个月给300块钱，作茶水费，开展活动，这个做法很好，我还添了点钱，大家在一起吃了几餐饭。搞搞活动，我就叫他们来我家吃饭，有十五六个。

现在，源生坊搞“提高班”，针对有基础的学员。乐器我教，古歌吴丙仁教。每次也是在我家集合，在我家排练（乐器、唱腔）。从传习馆回来这些年，我家经常有人来。法国的、香港的、北京的、昆明的每年都来，老师带着学生来，他们都是学音乐的。今年过年的时候有两个老外在我家住了两星期，大概四十岁，看看我的乐器，看看寨子。外面有人来学习，我们也被邀请出去。2005年，云艺的张兴荣老师带着我们去了荷兰，也是去交流。前不久有法国人来，也请我们去巴黎（20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