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三十四）张士林：歌舞传承，不能“吃大锅饭”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花腰的歌舞，最深的就是那些唱词，我来讲讲唱词。这些唱词都是诗词，分叙事长诗、中篇诗和短篇诗。要学好花腰歌舞，就要学会这些诗词。但现在会的人不多了，以后慢慢就失传了。 叙事长诗，花腰语里面叫“查莫”，像讲故事一样，一唱就停不下来。内容很多，但主要是爱情方面。如果你对爱情有感想，你可以自己编下去。唱查莫，一个调一个调的唱下去，你唱给我，我唱给你，互相激发感情，就像爬楼梯，一台一台地爬上去，越爬越高。
叙事长诗有一二十个调子，一个调接着一个调。比如，男的唱“兹得核”，女的就要唱“莫则核”，后面还有“里哉核”、“里依核”、“里乐核”、“微窝核”。 唱的时候，轮着唱，这拨人唱停了，另一拨接着唱。你去玩场，男的不唱“兹得核”的话，女的就不唱“莫则核”。唱查莫就是这样，唱完一调唱一调，一调对一调。 “微采核”也属于查莫，“微采核”是采花，也就是采花调。采花也是一套，唱完“微采核”，接着就唱“微兹核”，“微兹核”是移花的意思，“里窝核”是卖花，“微耶核”，就是买花。女的准备卖花了，男的就来买花。采花调这一套叙事长诗，就这样一调接一调地唱下去。 “阿所尼舍芬”也是一个调子，是讲讨野菜的三个姑娘的故事。故事是这样讲的：有三个姑娘，她爸妈有一天要请客，鸡鸭鱼肉都有了，就是没有野菜，没有“阿刺”这种野菜，就让三个姑娘去山里头讨野菜去。
张士林先生上世纪80年代参与的民间故事整理时的笔记，这些资料下落不明，可能被烧毁 去的时候，路上的一个小石头，回来就变成了石崖；去的时候的一小股水，回来时变成了一条大河；去的时候的一座山，回来时就变成了大森林。山可以绕过，但大水绕不开，于是，她们就一直找，找河的源头。河的源头处有一个老人，她们就让老人带她们姐妹三人出去，说：“我们姐妹三人你要哪个就给你哪个，给你做老婆，不要的话，给钱也行，给粮食也行。”老人说这些我都不要，我白天要守我的水，晚上也要守我的水，没空。然后，她们继续找，找到河的中游，又遇到一个人，他也同样说没空。然后，又找到河的下游，河的下游有一个人叫“依刺德”，她们也是跟他说：“把我们送出去一下，我们三个姐妹你要哪个就许配哪个给你。” 依刺德说，大的也好看，小的也好看，第二个做我的媳妇吧。她们答应了之后，依刺德就去山上砍些松树搭起桥来，把姐妹三人领了过去，然后，他们就定了日子，说定某日某时，来娶第二个女儿。
等日子到了，依刺德去她们家娶亲，但没有结成，她们就说二女儿不见了，不能嫁给他。依刺德没办法，就请天上的人去帮忙找。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但她已经答应嫁给另外一个人。然后他们就又吵起架来。天上来的那个人，就请来天上的黄雀姑娘和红雀姑娘来断案，黄雀姑娘和红雀姑娘就说，二女儿是依刺德的爱人，把二女儿断给依刺德。后来，依刺德就用尖刀草和蒿枝盖了房子，二女儿和他就这样在一起生活。 这些都是查莫，一个唱，其他的跟着舍（伴唱）。唱的时候，可以用不同调子，用多声部那种唱也可以，唱“阿里么舍莫”也可以。现在很少人会唱了，那些会唱的差不多都死了。我们这里，要比我大的那些人才会唱，跟我一辈的基本都不会唱。我是会唱，但喉咙不行了。【编者注：据花腰彝族艺人普发珍解释说，多声部唱查莫，就是在四弦、三弦、二胡、笛子等乐器合奏下唱。阿里么舍莫，也可以唱查莫，但多数时候是用多声部唱。】 花腰人死了祭祀唱的“踩桥”也是叙事长诗。人死的时候，在棺材前面跳，边跳边唱，唱的是死者的生平，他生的时候怎么样，死的时候怎么样，死以后他去阴间要走哪条路去，要如何去，要如何出来……就唱这些。唱“踩桥”的时候，要弹四弦三弦二胡，有人领唱，领唱的那个就是要很会唱的师傅了，要从死者在世上做了些什么事唱起，唱到把他死后交到阴间阎王老爷那里。“踩桥”的舞蹈也很讲究，腰杆、各个地方要很软才跳得好看，“踩桥”的舞蹈“拖步”多，腰要软，手打着拍子。 中篇诗彝话叫阿哩，要唱两三个小时。阿哩有五六十个调，经常唱的有“杂册核”，“弥勒核”这些调子。“杂册核”一般是开场就唱。比如说有小姑娘来我们这里玩，我们就唱“杂册核”。歌词说，我们慕善，你没来以前，街上玩的人都没有，鸡都不会叫，当官的也是没有威信，你来了以后呢，当官的也有威信了，街上也热闹了。它是用一只雀来做比喻，说你不叫什么都不好，你叫了三声就什么都好了。然后谦虚地说我们只会来吃吃，一样不会唱，一样不会跳。 听到男的这样唱，女的就接着唱，也同样说谦虚话，说我们不行，我们只会来吃吃，一样都不会唱，一样都不会跳。女的唱的这个调就是“弥勒核”。“杂册核”和“弥勒核”是对着唱的，意思就是欢迎你抬举你，而你要说谦虚话。 “则唔讷”也是中篇诗，讲的是一个故事。说是一座山上有棵杉木树，树上有三种鸟——有则唔, 唔如, 贝唔。这三种鸟找草来做窝，每一只找七根，三七二十一根草，就做成了一个窝。一只鸟来下七个蛋，就一起孵儿，小儿出来了，贝唔说是贝唔的儿子, 唔如说是唔如的儿子, 则唔说是则唔的儿子，各自说是各自的儿子。这三只鸟争执不下，没办法，就请天上的黄鸟和红鸟来断案。“则唔讷”就是讲这样一个故事。 短篇诗彝话叫“憋齐”。没有几句，念下来很短，几分钟就念好多。短诗有三四十个调，我都录了好多，都被文化站的把磁带拿去了。花腰歌舞，就是歌词深刻，听得懂，吸引力就大。 花腰歌舞不是简单的几首歌，是复杂的体系，唱词尤其难学。现在要失传了。源生坊刘晓津在慕善让我教过一些学生，他们二十多岁，都学不会。 花腰歌舞的教学问题很多，全部一起唱，一起跳，每个人进度不同，不好把握教的内容；而且，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坚持不下去，有的干生产去了，有的打工去了，学会一点点，停下来又忘了。所以，我是认为，要传承花腰歌舞，就要让学生专门学，老师专门教，要固定下来。比如，让我教十个学生，就要把这十个人天天让给我教，这样，我保证可以教得出人来。反正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能“吃大锅饭”，乱哄哄的，要搞“承包责任制”，承包下来，教十个就盯着这十个教，要具体的落实下去，这样才有可能教好。但真正要学好花腰歌舞，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你看我在传习馆七八年了，光这个花腰歌舞，才教完44个，还剩下二三十个没教，没时间教。 主编： 刘晓津 责任编辑： 龙成鹏 文编助理： 信卫波 书籍装帧设计： 曹筝琪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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