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五十二)李文义:以后我们的民族歌舞,会不会失传也不知道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我教学生是从传习馆开始的。传习馆之后,在田丰音像公司我教过一些人,有李怀福这些。他们开始,笛子、四弦、三弦都不会,我就从调音开始教,把音调调后好,教他们弹,慢慢就会一点。

回老家之后,源生坊让我在村里面教学生。我也教了,但很难教。年轻人不想学,“这种学了做什么,赶紧出去打工,”他们就这样想。我叫了几个学生来学,教了几天,还买点水果糖给他们吃,但他们说我不给他们伙食费,不买饮料给他们,不买烟给他们抽,电筒也不买,电池费也不给,他们以为刘老师(刘晓津)给我好多钱,被我自己吃掉了。我家困难,学生要的这些,我也给不起,支持不了他们。我这几年也是才刚刚盖得房子,你们也下来了,你们也见到情况了。有一个学生跟我学笛子,学会了,但去挖矿了。以后我们的民族歌舞,会不会失传也不知道了


6fb84e6agy1g434txe4vxj212w0qdb2a.jpg2011年,参加源生坊北京宋庄艺术节演出


我们现在唱的跳的还是传统的,解放以前传下来的。解放以后,搞运动那几年受了点影响,一个是饿着肚子,一个是两派斗个不停,搞这些要着关起来审问,很害怕,连家门都不敢出。改革开放以后才又唱起来,跳起来,玩起来。再后面就是打工的多了,年轻人学的就越来越少了,学生都找难找了。


我上一辈,我父亲巴乌吹得好,四弦、三弦音不准,没有我弹得好。我这一辈,我哥哥,弟弟,都会一点乐器,但没有我好。我媳妇是哈尼族,唱歌唱得好,还去传习馆和我守过鱼塘,但她害羞,不唱。在我们村子里面,现在三弦弹得和我差不多的,还有一个,比我老一点。我的孩子这一辈,个旧工厂上班那个儿子会弹会唱,但也只是会一点点。我姑娘那个读书也没读好,唱歌跳舞也不会了。


民族文化传承,去传习馆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我也不怎么学,在传习馆,田老师跟我们讲,我就知道传统文化的重要,我就自己摸索,也演出,也教。回到村子,弹的时间少,白天要干活,晚上累了要休息,农村的人时间就是少。


过年过节,有点空闲,但现在也不是经常玩。我们一年过三回年,六月年,腊月年,春节。六月年是火把节,腊月年是腊月二十三,春节就是汉族的三十晚上。过去过年过节的时候,老人们会拿出两把乐器,一把给年轻人,一把给自己,调好弦,教给年轻人弹。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了。老的不教,年轻的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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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2000年间,李文义、王里亮受邀到美国演出


学乐器很难,学三弦弹唱就更难。学会弹,估计最少要一年,和唱一起配合,要继续学,慢慢学,估计再学一两年。我是十几岁开始学,二十七八岁会弹但不会唱。会弹会唱是自己在传习馆才慢慢摸索出来的,边弹边唱很困难的,会弹的人有,但还会唱的人就少了。


乐器我们都是自己做,但弦要外面买。三弦的弦是昆明买的,是牛龙线,以前是十五块一根,现在二十块,三根弦都不一样,下面叫直弦,很细,很贵。最上面的粗点,叫老弦,用得少,偶尔用用,比如空弦的时候。中间的叫二弦。学三弦的时候,左右手配合比较难,要先学会弹(用右手),再学摸(用左手)。


我没有文化,学的时候也做不了笔记,不是么我会学得更快。我会的乐器很多,其他族的也会一些,葫芦丝我会吹,我买回来几天就学会了。因为是傣族的,刘老师(刘晓津)不鼓励这些,我就没有带上来。





主编:   刘晓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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