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七十八）罗凤学：山里面，静悄悄的

【编者按】

罗凤学：男，巍山彝族

1976年，生于巍山青华乡

1994年，进入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学习

2000年，传习馆倒闭后，成功转型为歌舞伴餐表演者

2005年，参加源生坊组织的美国巡回演出

2007年，进入云南民族村工作

罗凤学，巍山彝族艺人，会吹会跳，擅长彝族巫鼓舞。

现供职于云南民族村的罗凤学，是传习馆少数几个继续从事音乐歌舞的学员。传习馆解散之后，大多数学员辗转回到家乡，罗凤学坚持留在昆明，从门房打杂到走穴演出，成功转型为旅游歌舞舞台上观众喜爱的演员。

我叫罗凤学，出生于1976年5月16日，家乡在巍山县青华乡石湾箐，距离巍山县城有47公里，走路四五个小时。我们以前出来几乎都是走路，没有车坐。

罗凤学

罗凤学和家人

在家乡的时候，我学会了家乡的四种打歌：东山打歌、马鞍山打歌、青华打歌和五印打歌。这些是我二哥教我的。我二哥以前在巍山县文工队工作，巍山的所有打歌他都会。他工作了三年，录回来一些音，我就天天听。我特别喜欢学，就学会了一些。所以，离开家乡的时候，乐器方面芦笙、笛子、唢呐我都会玩，唱歌跳舞也都会。

在我家乡，94年我离开以前，年轻人晚上的娱乐活动主要就是对歌。晚饭以后年轻人就出来玩，小伙子小姑娘在一起，你选我，我选你。恋爱就是对歌对出来的。你不会唱调子媳妇都讨不着，你不会对歌，就觉得你这个人日子也过不成。那时候，白天我们放牛，晚上唱歌，唱输了，第二天放牛就会想怎么唱，笔记本上写啊写，一天就琢磨怎么唱才好，怎么唱才能赢。晚上回来又接着对。对赢了就好，对输了就丢脸，输了小姑娘就不理你。

现在我家乡这种对歌的风气没有了，这个大概2000年以后才变掉的。现在的年轻人，初中一毕业，就往外跑，打工去了。办一场客事，一个年轻人都看不到，全部都是生过娃娃的。全部都是这样。你现在回家去，山里面，静悄悄的。

现在有客事打歌，都要请打歌队；我给钱，来我家打一下，一次几百上千。打也打不到天亮，随便打一下就散伙掉了。以前都是自发的，自发到什么程度？如果哪家有老人不在掉，那他家舅舅，必须来开始打头阵。舅舅那边的来了好多，来了以后就是叔叔大爹这边的人来。两边来了之后，就像比赛一样地打，我要比你好，你要比我好，喝酒的喝酒，发糖的发糖。天亮了，孝子出来磕头，说，“哎呀，停一下啦，我们马上要做饭了。”停不下来啊，要磕头才停得下来。现在呢，不说停，打一下就散了。

前段时间我大妈不在掉，我都回去，真的冷冷清清的，静悄悄的，一个世纪过了一样，世界好像变了。

田丰老师以前讲的是对的，一代一代这种下去，不需要几年，全部同化成汉族。服装也汉化了，说的话也汉化了，什么都汉化了，这些艺术，当然就没有了嘛，什么都没有了嘛。

以前我谈个恋爱就寄一封信，还不好意思寄，亲戚帮我带出去寄。现在发个微信——家家都在用微信——信息一发，搞定啦。现在的年轻人摩托车骑到门口，“当当当”喇叭一按，小姑娘一跑出来跳到摩托上，“嘟——”，一下就去了。这种发达起来，你再想继续过去那种生活，继承那种文化，他们都不愿意了。

主编：   刘晓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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