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考察巍山火把节

                                                                                                         文:曹筝琪娜



     2014年7月19日—2014年7月22日,源生坊曹筝琪娜搭乘长途公交车,赴大理巍山参加彝族火把节仪式,考察巍山县组织的歌手比赛。火把节为每年7月举办,连续三日庆祝。



  我这次应巍山县民间艺人字汝民邀请,到大理巍山参加彝族火把节仪式,并考察巍山县组织的歌手比赛。火把节为每年7月举办,连续三日庆祝,在当地是最重要的民族节庆,而县上也往往借此举行较大规模的庆祝活动和文艺演出。但我在考察中发现,伴随着政府的介入,也造成了某种程度的传统流失,如何面对现代化的改编浪潮,这是传承工作遇到的新情况。同时在考察中也发现了许多优秀的民族歌手,为下一步在这个地区开展传承工作,提供了参考。


有流行音乐、民族唱法也有原生态歌曲

时间:2014.7.19

  上午10点左右我前往昆明西部客运站购买大巴票,乘坐12点的班车前往大理。火把节是滇中地区重要节庆,因此前往楚雄和大理地区的运力都比较紧张。从旅客构成上,也看得出近年来民族节庆在外出打工群体中开始占有重要位置。

到达大理后转乘前往巍山的中巴,晚上7时许到达巍山,与字汝民一起吃晚餐。大致了解了字老师(字汝民)近年的生活情况,主要是参与巍山县文工队工作,负责几个县上乡村传承点的督导及优秀人员的选拔,同时每周六会参与洞经古乐的演出。生活上则日常会带下小孙女,一般居住在老家村里和巍山县的鼓楼(文工队配的宿舍)。同时还了解到本次活动中与民族歌舞有关的环节主要有有明天的歌手比赛,明晚的颁奖典礼,以及后天晚上的火把节祭祀活动,在这些活动中字老师主要负责火把节的毕摩祭祀环节,需要组织两个毕摩,并购买相应贡品,置办供桌。

  晚饭结束后到巍山县礼堂参观明天比赛的场地,这个礼堂在文献广场附近。场地已经布置好,从背景板得知比赛由县文化广播电视局主办,县文化馆和文工队协办,亦有两家赞助单位,天成广告公司和K族KTV。场地内有部分歌手正在排练,有流行音乐、民族唱法也有原生态歌曲,我简短采访了来自紫金乡的歌手毛公得,这个歌手唱歌古朴、刚正,声音洪亮,有古韵但音乐的韵律性稍欠,也许与紫金地区原本的歌曲风格有关。后据字老师(字汝民)介绍,这个歌手是他发掘的,并鼓励其参加比赛,还教导了一些舞台规范。

  其后到鼓楼观看字老师(字汝民)的文工队演出洞经音乐,这种演出是常态演出,每周六晚在古城鼓楼上都会演出,因此今晚演出的并不是大型全乐,只有五个乐手。一些传统洞经曲目之后,字老师(字汝民)还演奏了乌突突和树叶。观众以游客为主,大理、昆明地区较多,也有外国人。但演出反响一般,主要是不够精湛,仅类似普通老年音乐协会的水平。

  之后我又详细采访了毛公得和送他来参加比赛的同村村民毛文富,两人均参加了紫金打歌队,毛文富是队长,这个队还曾获得了巍山县打歌的第一名。在上次我们来考察紫金打歌节时有过录像,这个队动作很整齐,比较刚劲,欠缺韵律,与毛公得唱腔的艺术感类似。我向毛公得详细了解了他所掌握的音乐情况,他这次参加比赛的是古歌《背扎把调》(描述烧山开荒时期烧草木灰肥地的劳动场景)和《种荞调》(描述烧草木灰后种植一种古老植物荞麦的劳动场景),是小时候跟父亲学习后就掌握的。除此之外,他还能掌握古歌《犁地牛歌》,以及五种打歌调和其他爱情调等日常小调。这一地区的古歌是有固定歌词的,而爱情调则大概有20多调固定的曲子,歌词为即兴创作。同时根据毛公得与毛文福提供的信息,我相信在紫金地区应该还存有一种古老的仪式。在正月初二到正月十六,村民会连日在村中的开阔地打歌,而正月初八这一天则会到紫金殿,围绕三重大殿打歌,这种歌被称为“献圣的歌”(意译),有固定的歌词。如果不中断不出错的完成紫金殿打歌的仪式,预示着来年美好的年景。另外我还了解到紫金地区的传承情况已经出现严重的断层,古歌只有40多岁以上、能歌善舞的人能掌握,年轻人只能掌握一些爱情调和打歌的五调中最常见的一调。但因打歌较受到重视,打歌的传统保持的还不错。

  结束采访约10点多,字老师(字汝民)带我们到县文化局安排的客栈住宿。



比赛制度设定不合理

时间:2014.7.20

  今日下雨,按照之前了解的情况我8点半到县礼堂观看歌手比赛。一方面因为天气原因,一方面因为宣传不够观众很少(歌手名单是中午才贴出的,海报是晚上贴出的,除了礼堂外其他地方并无宣传,应该只是依靠各级乡村选拔歌手时有过宣传)。

整个比赛进行了一天,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场,有45个选手参加,选手由各个乡镇选送。原生态歌手18个,其中6个演唱的是改编歌曲,完全未改编的原生态歌手只有12个。

  在今天的比赛间隙,除了昨天已经采访过的毛公得,源生坊已经扶持过的毕学军、闭竹花外,我还采访了几位比较优秀的歌手。

女歌手,鲁晓丽,38岁,东山乡彝族。是田丰传习馆的老学员,嗓音条件好,舞台经验也很丰富,据她自己介绍,从传习馆回来后,多活跃在各种文化活动中,曾经获得过大理州原生态歌手比赛的第二名。现在县里一家公司的仓库当保管员。

  另外一位与鲁晓丽同村的男歌手,余增祥,东山彝族,嗓音高亮、华丽,舞台经验也不错。是县上打歌队队员,会吹芦笙等乐器。他的原生态意识比较强,多次向我强调,他只表演原生态类型的节目。

  还有一位来自五印乡的女歌手,左增银,嗓音高亢,比较没有舞台经验,但歌声古朴、原始。除了演唱,还会五印打歌。

  晚上的颁奖典礼,观众较白天更多,评出了一等奖1人,由大理学院一个声乐系学生获得,二等奖3人,三等奖4人。但都没有原生态歌手,只有几个原生态歌手(包括我上午采访的3人,以及毛公得、毕学军、闭竹花)得到了优秀奖。优秀奖奖金为300元,其他奖项应该更高。

  但据我观察,这次参加比赛的原生态歌手中,有一些水平还是不错,失利原因主要是比赛制度设定不合理,比如比赛规则鼓励演唱与巍山本地有关的创作歌曲,同时歌曲的时代性要占两分,而且评委多为政府事业单位、高校等团体的文艺工作者,没有原生态音乐背景,因此使比分出现较大偏颇。在颁奖典礼中,原生态歌手的节目被组合为两个节目(按照比赛场次分),其他获奖歌手则都为独唱表演,也显得原生态类型不被重视。

  我想我们的工作应当要帮助县上及本地百姓重新重视原生态歌手和这一音乐类型,比如在县里举办类似比赛的时候,由源生坊出面,单独设立一个原生态音乐的奖项,按照我们的评审机制进行评选。既可以依托县上从各个乡选拔优秀的歌手,又可以通过评选本身以及这一事件的口碑传播鼓励真正的原生态艺术继续存活。



她向我讲了一些传习馆的旧事

时间:2014.7.21

  今天是巍山地区火把节的正日子,但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雨,直到下午才偶尔放晴。从我们到达这里开始,已经有许多着民族装束的山民在售卖制作火把所用的材料,临近傍晚街上陆续立起了火把。

  这一地区的火把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由一个专门制作的粗火把木为基础,这种原木的上半部分被劈开成许多缝隙,塞入木楔,为空气流动预留出空间,在这些缝隙中再插入一种较细的更易燃烧的白色木枝,然后用各色纸旗、小红苹果、海棠果装饰,最上面有些还会放一个宫灯形状的纸扎,并绑上烟花。这些材料都在不同的地点售卖,需要自己组合。但据我看到的情况,制作这种大火把的人家或商户并不多,大部分是一些青少年买了白色木枝做的手持火把准备晚上用。

  下午3点左右,我们在南诏文化广场上找到字汝民老师,他正在筹备晚上毕摩祭祀的用品。南诏文化广场与蒙化广场连在一起,是巍山最大的广场,具有类似中心广场的作用。我看到这里已经立起了祭祀场,中心是一个大火把,前面摆放着祭台,上面陈列五谷、三牲(其实只有鸡和猪两牲)、供果和各种法器,宝剑、法铃等。周围成圆形围立着一圈稍小的火把。祭祀场地左侧南诏文化广场的舞台也已经布置好,这里是焰火晚会的主会场,舞台前摆着许多空的塑料椅。下午4点左右,祭祀场地和舞台及观众席都拉起了警戒线。消防、公安也就位了。

  下午5点,字老师(字汝民)带我们到临近县城的开南村参加长街宴。这个村就在县城边上,因为新城的扩建已经与县城连在一起。据介绍这个村因征地获得了许多赔偿,算是比较富裕的村。我见到这个村已经没有普通村庄的样子,全部是还在新建的楼盘。长街宴在新修的公路中间排开,两边都是在建的楼盘,大概有40桌左右,中间立着一个火把。宴席是凭票入席的,席间有着民族服装的敬酒队,酒歌唱的挺好,但因为下雨,长街宴草草结束。

  晚上7点,我们穿过古城,回到南诏文化广场。古城里的火把已经点燃了,天气转晴,街道上似乎突然就涌入了许多人,与上午的空旷截然不同。广场上也围满了人,我们颇费了些周折才进入内场。

  两位毕摩已经就位,这两位都来自紫金乡,是父子,父亲罗开亮,已经从事毕摩工作多年,近年来政府安排其居住在巍宝山的南诏庙(也是举办中国彝族祭祖节的地点)里,类似庙祝,有重大活动时都会由他主持祭祀。儿子罗文华,跟随父亲学习毕摩技能多年,但还不能出师独立进行毕摩工作。

  晚上7点半,领导陆续来了,媒体记者也来了一些,但总的来说并不多。晚上8点多,天才黑尽,活动正式开始。先是焰火晚会,大概持续了30分钟,焰火规格很高。紧接着是毕摩祭祀,两位毕摩从祭祀场地一侧入场,大毕摩罗开亮佩戴着话筒,两位围绕祭祀台一边走,一边摇着法铃,一边念诵经文,然后接过一个火把三次遥祝,再递给几个领导点燃主火把,然后工作人员点燃了周围一圈较小的火把,整个过程大概10分钟。巍山的祭祀比之我曾在水瓜冲花腰彝族地区见到的祭祀场景,显得更加娱乐化,不太庄重。

  伴随着火把中的焰火和鞭炮燃尽,一支打歌队伍进入祭祀的圆形场地开始舞蹈,周围的警戒线也松了,群众涌了进来,但并不加入打歌,只是围观,后来因为人太多,打歌队伍也无法继续。

人群开始往古城内涌入,我们随着人群一起向古城内走去,途中碰到了昨天采访过的鲁晓丽,她向我讲了一些传习馆的旧事,并把她的丈夫,曾经是传习馆教员的字朝昆介绍给我。字朝昆1994年到1997年曾在传习馆,当时教授彝语和彝族文化,自己也会各种彝族乐器。之后与鲁晓丽双双回到巍山,现在两口子在县城的同一个单位工作。

  与他们分开后,我们继续向城内走去,先前立在各家门前的大火把已经燃尽了,许多青少年拿着手持的火把满街逗着小姑娘甚至是警察玩,与一般的狂欢节无异。

  我们再次回到南诏广场,打歌队在另一边的空地上跳舞,许多人在围观,但依然没有人加入他们。在街上逛了一下,整个古城都是年轻孩子的狂欢场,之后我们回到了客栈。

  晚上通过一个刚加的云南电视台工作人员(之前在水瓜冲碰到过的民间艺人普艳芳的妹夫,又在巍山遇到了)的微信了解到,当晚在鼓楼上还表演了有较多人参加的着唐装的洞经古乐。但字汝民并没有参加这次演出。



他设想将这些经费用于东山古歌的整理与出版

时间:2014.7.22

  上午9点多,我到鼓楼上再次采访了字汝民,了解了巍山县现阶段针对非遗开展的工作。

  巍山县现在由政府办的非遗传承点有6个,分别为庙街、小三家、马鞍山、中和村、牛街、紫金乡,后2个为今年新设立的,6个点都是传承的打歌项目,但因所在地区不同,传承的打歌内容也不同。这6个点的设立与字汝民有很多联系,作为县彝族打歌项目的传承人,他为选点提供了许多意见。同时他还提到我们曾经采访过的字升老师,作为省级彝族打歌项目的传承人,也在积极的参与县上的相关工作,两人有很多配合。而由源生坊扶持过的民间艺人闭学军,现在也是县级的非遗传承人,其传承项目为东山打歌。

   同时我还了解到巍山县现在正在进行“云南省‘三区’文化人才支持计划”,选派专门人员到村寨开展文化指导工作,其中字汝民以民间艺术大师的身份被选派到庙街镇云鹤村。

字汝民表示,现在他有政府所拨的2万元传承经费,他设想将这些经费用于东山古歌的整理与出版,希望最后能交给社会一本类似《阿诗玛》的记载东山彝族古歌(长诗)的书甚至是碟片。现在他已经为此寻访到几个老人,并准备开始着手整理。他向我了解了摄像和录音设备,想要购买一些基本设备。

  我设想,我们的工作也可以依托字汝民的这些整理工作展开,字老师已经有政府经费,因此并不需我们额外提供援助,但我们可以为其购买几本其他民族或其他地区的关于古歌整理成果的书籍,帮助他借鉴的同时厘清思路。同时他寻访到的几个老人及这些老人掌握的东山古歌,应该可以成为我们重点传承的项目。

  下午1点,我们离开巍山县前往大理。在大理博物馆,我看到一份大理地区非遗传承的名单。国家级项目中与民族音乐有关的有2项:彝族跳菜,鲁朝金,66年生,南涧县宝华乡;彝族打歌,茶春梅,62年生,巍山县马鞍山乡。另还有省级项目若干,我已拍摄了该表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