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二十）吴丙仁：我们还用火药枪打死了一只老虎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我们搬进垤施上新寨不知道多久了，我家爷爷、阿祖那时候就在这里了。有的老人是说我们是从俄垤水库那边搬过来的，搬到垤施的米罗，又从米罗搬到上新寨。我爷爷那时候搬到上新寨。现在，老祖宗的坟还在米罗那边的山上，清明节还去祭祭。

清明节，我们也学汉人一样上坟。拿点饭、拿点酒，烧点鬼钱，如果人多就杀猪，捉几只鸡。在坟地杀了，献了，然后带回来。坟上不挂什么（汉人“挂纸”），贴点鬼钱，白的要烧掉，黄的才贴。

寨子头上这一片山原来是森林，都是大老林。但1957年到1963年那几年砍了，最后完全败完是1980年以后。为什么要砍？1958年那几年么刮“五风”，刮了么肚子干饿掉了，没有饭吃了。没得办法，就把大森林砍败，砍了么种苞谷，老林里面地肥。就是有这点森林，要不是么我们饿死完了。砍森林的时候，木头也没有要，都烧了，烧了三天三夜。森林烧了，后面水沟里面的水慢慢就没有了。这几年好点了，水沟没干。

吴丙仁在路途

吴丙仁在路途

“大跃进”那几年，我都记得了。那个时候，三更半夜的都要干活。但干了没效果。那一年收成本来还可以，但包谷、花生种了没有完全收回来。把县上的人也叫来打谷子，有的谷子是打好了，不知道打在哪了。那些来给我们打谷子的人，叫“五类分子”，是一些汉族人，四五十岁的年龄。他们在田里边干活边就哭了，不来不行，不干活计就不得饭吃。

当时我在读书，读三年级，我们没有干活的任务，只是有一年办铁厂，去干了一会。红河县的铁集中在这我们这里炼。炼出来的铁有的能用，但成功的少。炼铁是用火炭，是用老林里的树烧出来的。炼出来的铁做钢筋，用马驮到外面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继续了，可能是含量不高，铁不多。炼铁厂砍的树数不清。烧山的时候可能是在森林砍败之后，1957、1958年之后。炼钢铁时田里的农作物受影响了，劳动力不够，还有挖公路的，后来就饿饭了。饿饭的时候，饿死的倒没有，就是受罪一些。办人民公社时，干劳动的不努力，吃饭又在一起，后来吃不着饭就吃野菜了。

吴丙仁家自己染的布

我们这里的梯田很久以前就有了，“大跃进”的时候影响不大，但新开发了一些。解放以前，我家有田，拿钱买的。种田时，要先把地挖好，放水，翻地，二月洒谷子，四月去栽秧，五月锄草，五月以后就是农闲了。种稻子要先洒秧，洒在一个田里，五轮后才可以把秧拔出来，拿去分栽。13天为一轮。

我家有三亩半田，包括我儿子的。我现在不种田了，种苞谷，种花生。我家田水干了，堵河修大坝后没水了。去年种了5袋，前年11袋。今年没水，水沟还没有挖出来，断了。在垤施，放荒的田很多，有水的没栽的也有。

种田比种苞谷辛苦。种田，要遇到水少的话，半夜三更要去放水，苞谷在旱地直接种下就可以了。我家种的不够吃，要买。大米以前种的是红米，现在有白米，新品种，现在的好。杂交稻是买的，别的是用去年自己留的种。我一年比一年老了，干不动了。

以前公路上面一大片的都是森林，人都不敢进去。什么树都有，和孔雀一样大的鸟都有，老虎也有，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解放后一两年，我们还用火药枪打死了一只老虎。1956年那时，用步枪打死了另一只，有140多斤，老虎肉后来被村里的吃掉了。打老虎的那个人去年才死的。那时老虎多呢！1973年在水库那边，他们捉了一只狐狸，很臭，肉也不好吃，皮子好。后来有只豹子把别人家的猪咬死了，他们晚上就去公路边守。

现在我们寨子有点滑坡，要搬到对面山上去住。政府盖了房子，房子盖了两年多，但每户要交3万5，现在没人搬去，跟田地离太远了，3万5也交不起。如果政府不要钱可能会搬，两边都可以住。

这些年寨子变化最大的是生活改善，家电变多了。改革开放后，新房子盖了很多，树也种了不少。我们这里，我20岁的时候，只有40多家，现在有120多家了，要是没计划生育，会更多。执行计划生育后，刚开始比较严，房子打烂，拉猪拉牛。这几年很不严，罚钱的也少了，生4个5个的都有。

主编：   刘晓津

责任编辑：   龙成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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