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四十九)李文义:我父亲田都卖完了专门弹三弦玩小姑娘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编者按】

李文义:男,红河彝族

1950年,生于红河洛孟村

1965年前后,十五六岁正式学习三弦等乐器

1993年,聘为云南民族文化传习馆教师

1999年,连续三年被舞蹈家Ralph.Lemon邀请去美国演出

李文义,彝族三弦艺人,他的村子洛孟,紧挨垤施,音乐歌舞也与垤施贴近,外地的音乐学者将垤施洛孟音乐视为一体。而在当地,比如王里亮会认为,洛孟的李文义弹的三弦与垤施有差别。

李文义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外出旅行,无论飞机火车地铁,他总是琴不离手,因为他说,只要弹着琴唱着歌,他就不会晕车。他的手有厚厚的茧,琴弦一经它的抚弄,声音似乎更为委婉,抒情。李文义的三弦弹唱,据他说,是在传习馆守鱼塘的孤寂时间里慢慢摸索出来的。

李文义1994年初到传习馆时完全不会讲汉话,20年后的今天,他讲汉话很困难。我们做李文义的访谈十分困难,他彝族口音的汉话,比较费解。



我叫李文义,属虎,是解放那年生的(1950年),我家在红河州红河县阿扎河乡洛孟村委会。


我们村子里面有彝族、哈尼族,哈尼族多,彝族少,哈尼族比我们彝族要困难点,这几年还有做饭不烧火的,只是比以前少点了。我们那边生活都比较困难,现在有的还拿席子垫着睡,还穿木头鞋。木头鞋,是自己做,拿根绳子穿进木头里就可以穿了。


6fb84e6agy1g42ztcvbztj21080tthdu.jpg80年代阿扎河乡村歌舞队


我们村子李家多,听说我家是从石屏出来的。什么时候搬来,也不知道了,老人以前讲过,我没好好的记。听说那时候肚子饿,没有饭吃,去山上找山毛野菜,一背背地背回家,伴着饭吃。芭蕉的花也割来吃,红彤彤的。


我家有七口人,父亲最会玩乐器了,巴乌吹得老实好。他是独儿子,不干活计,田都卖完了,专门弹三弦玩小姑娘。


我们玩小姑娘的时候,他就不弹了,那些乐器不摸了,他害羞不好意思再弹了。他不弹,也不给我们弹。他说:“我田地卖了吃完了,你们还玩这些?”以前他有一把三弦,我们三兄弟就弹了玩,活也不去干,他就收起来了,他死了以后,我们才拿出来玩。


村子里面的老人老了以后,就不去外面玩了,我们就去以前他们玩小姑娘的地方,他们的乐器就放在那些地方,我们就悄悄地把它们背回来,拿衣服盖着,不让他们知道,我们学着弹弹,慢慢的就学会了。


6fb84e6agy1g434nsa9z0j212w0r1kjm.jpg2000年以后在村子里表演


我十三四岁时摸过下乐器,十五六岁正式学。跟过的师傅叫李建新,以前他去过北京,死了几年了。他是罗车的,和我在计划生育宣传队的时候,他弹三弦,我弹四弦。他还会三弦弹唱。我的三弦弹唱是跟他学的。在计划生育宣传队那个时候,没有学好,到传习馆以后,我又把他的录音磁带上自学。


我跟过一两个师傅,不是什么都不做专门去学,没有时间跟,我们那里是活计多,苦得很。你看我的手,以前活计干多了,都是老茧。这几天在这点,乐器摸熟了,好长时间不玩,手都是硬的,不灵活。在农村里,不做点活计,就没有吃的,但是做做活计又没时间玩,那些三弦、四弦挂在墙上到处都是灰尘。


我七种乐器都会,树叶、巴乌、草杆、三弦、四弦、二胡、笛子,口弦也会。草杆、树叶这些很不吹,三弦、四弦这些是随时都在玩。以前我们在寨子里玩小姑娘,他们笛子、三弦这些很不会玩,他们就说你不要跳了,来吹笛子弹三弦,所以,我乐器玩得多一点。我唱歌是基本会唱的,跳舞就很没有跳过。


唱歌是以前搞计划生育演出时学来的。属猴那年开始搞计划生育(1980年),要宣传计划生育,阿扎河乡组织了两个宣传队。垤施一个,洛孟一个。一个队负责5个生产队,我们就在5个生产队演出。演出队里面,有十五六个人,有弹乐器的,有唱跳的。我弹乐器,其他人唱的时候,我就跟着学。在搞计划生育演出之前,我会唱的只有“乐作舞”的“以切……”,老人唱的那些,我们跟不上。

我学这些,家里的人也不高兴的。他们说,什么也不做,专门玩那些吃什么?出去玩一天小姑娘,回来饭也不给吃,晚上他们不在的时候,偷点冷饭吃吃。我们农村属龙属虎那几天不能干活计,借一支偷偷地跑出去弹弹玩玩,就这样学会的。






主编:   刘晓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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