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八十二)罗凤学:我就有点红的感觉了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有这次歌舞伴餐经验之后,我就开始到处跑场演出,除了在昆明,我也去外省。2004年,我刚刚从江西回来,就接到刘老师(刘晓津)的电话,说要去美国演出。排练了一段时间,2005年,我们就去了。美国演出,我主要演吴兴明老师教我的巫鼓。这个演出,不是跑场那种,是原生态的。


从美国回来,对我们的影响有点大。后面,我就参加了云南省政府打造的歌舞晚会“云岭天籁”。“云岭天籁”有四个篇章:山歌、情歌、酒歌和神歌。我在神歌部分,表演的就是巫鼓。但是我这个节目,反反复复的,因为白恩培还有徐荣凯他不给我上,不给我去北京。他说这种东西不是艺术,这种东西装神弄鬼的。在北京演出,中央领导李长春要来看,所以就说我这个不能去。但后面丹增书记、刘晓耕老师、万里老师他们就支持我上,他们说,“什么是天籁?罗凤学这个就是天籁。”他们争辩啊争辩,一下把我拿下来,一下把我放上去,最后还是让我去了,最后演出很成功。



6fb84e6agy1g4rh5kkgh4j212w0q54qq.jpg罗凤学在民族文化村



我们在北京天桥剧院演出那晚上李长春来看了。演出之前,丹增书记就跟我说,“罗凤学,你好好干,你要打动李长春。”我说,“丹增书记,我跳死在舞台上,我也要把这个面子蹦回来,我知道你很难的,拿上去拿下来的,我知道。我也是要这个面子的。”那天晚上,我是疯一样地跳,跳完下来,舞台上我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就趴在那里,有个人把我拖出来。那个灯光音响就说过,“人家跳舞是欢乐,你跳舞是要命”。那天晚上李长春最后说,“神歌太棒了!”说了这一句,报纸也登出来了,“神歌太棒了”。


6fb84e6agy1g4rh4oq709j20u0189b2c.jpg罗凤学,传习馆时期



那次以后,各地剧院邀请演出,他们就把我推出来。慢慢慢慢我就有点红的感觉了,就邀请我出场,这里一场,哪里一场。演出我从来不要钱,但人家有些太感动了,就五百、一千两千的给,神鼓给得多一点,但神鼓演出得少。演出最多的是吹乐器,到处都邀请,什么酒店都去了。


“云岭天籁”之后,我就进了民族村,和我媳妇一起去,她也是传习馆学员,我们一直工作到现在。在民族村工作,我有空继续在外面跑场。



6fb84e6agy1g4rh4thx9vj212w0qde82.jpg罗凤学,传习馆时期



我现在的演出,有两个方案。专家学者,艺术家来看,我是第一个方案,就是传习馆那种,原生态的。专家学者,他们感兴趣的是你歌舞背后的文化,你的传统,你的根在哪里。


游客来看,我是第二个方案,什么好看演什么,而且都是演改编的。给游客演出,原生态的演不了。我开始试过,直接是没有人看。领导的意思是游客都不看了,你还是改变下嘛。所以,我就不演原生态的了。我就放个伴奏带,游客看了就都说好,于是全部围上来了。游客就是那样,他们要听欢快的,他们走马观花,他们对真正的民族文化没有兴趣。你好看,我就看一分钟,不好看,就立马走人。在民族村,我的神鼓舞几乎都不跳,只有专家来了,市里面省里面的专家来了,我才单独跳。我平时的节目,就是跳下改编的节目,像左脚舞这些,还有传习馆时候学的绿春栽秧鼓,我们也打一下,但我们也改变了一点,打鼓的时候放了背景音乐。


在民族村,我偶尔也给普通游客跳跳巫鼓,比如火把节的时候。这一天,民族村要搞祭火大典,由我来主持,每年都是这样。祭火大典我是按照我们民族的传统来的,一点都不掺假。这个时候,我会跳上一段神鼓。跳完神鼓,就举行火把的拍卖。主持人能说会道,说这个火把是毕摩大师念过经施过法,买一个火把,你今年的愿望就会实现。


这些火把,从市场上批发来的,进价60块,起拍价100块,然后就竞拍。你两百,我一千,他就一万。就这样拍卖,前年拍出了三万块。那个三万块买下火把的人,回去一年就赚了几千万,第二年就来还愿,一家子都过来,一家子买了几万块的。说,“大师,你太神了。”


实际上,我不是什么巫师,我只是会表演巫鼓。我老师吴兴明是真的巫师,他可以把神请下来,我请不下来。神有24个,最厉害的神是雪山老爷,雪山老爷请不来,什么都不敢干,雪山老爷一请来,开水多烫也敢喝,酒一盆盆地喝下去也不会醉,脸都不红一下,平时一小杯就醉了。


除了雪山老爷,还有狗神,鹰神,等等。狗神一请来,就跑得相当快,鹰神一请来,就会往墙上爬,怎么上去都晓不得。我们地方撵鬼的时候,就把24个神都请下来一起撵。鹰神来的时候,就把苞谷扔一点出去,每个神都要招待一下嘛。然后就撵鬼,满寨子地跑。


巫师是学不来的,是老天给的,给你,你不要都不行,不给你,你求也求不来。一个人成为巫师之前,要疯一段时间,疯了之后,才慢慢的有神附在他身上。神请下来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空人了,说什么话都不知道,都是神在说。我是没有神的,我只是一个表演者。




主编:   刘晓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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