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口述》(节选九十五)岩兵:我四哥为了那把枪就领我们跑了





本系列文章节选自《源生坊·民间艺人口述》

缅甸我也去了,我是58年去的,但63年就回来了,只在了6年。我1952年出生,58年的时候,我七岁。我和我的几个哥一起去的。


我们去缅甸是因为一把枪。我们家是头人,我四哥有一把老步枪,那时有枪要没收,我四哥为了那把枪就领我们跑了。



6fb84e6agy1g545ghfi4qj212w0pxnpe.jpg岩兵



我记得是连夜跑的,时间是11月,天气有点冷。我背着三个母鸡,其他人赶着牛。我们人很多,有五六十个,各赶各的牲口,就这样跑。解放军没有追,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距离国界线很近,走路一个小时。我们和缅甸(佤邦)隔着条河,一过了河我们就不怕了。


到缅甸,我们自己重新建了一个寨子。才去的时候,就临时搭个棚子。砍些树打桩,砍些芭蕉叶来盖屋顶。过个把月芭蕉叶烂掉了,就砍些草搭上。不喜欢在这个地方可以搬到另一个地方,哪点山好哪点水好,就搬到哪点。


那个地方,我听说现在是一个大寨子了。但回来以后,我没有再去过。


在缅甸我就放牛,领小孩。我四哥在中国就结了婚,去到缅甸,生了小孩,我帮他带。


1958年去缅甸,除了有我四哥,还有我大哥、二哥、五哥、二姐。我们一家人除了我爸爸、后妈和三哥留下了,其他都去了。我出生15天,我妈妈就死了。后面我爸爸娶了后妈,她会抽大烟,对我们小孩不好,我们就不想和他们在。我是我二姐带大的,她比我大几岁,去缅甸那个时候,她有十三四岁。1963年,我三哥在中课区当区长,叫我回来带小孩,我就回了西盟。我二姐后面也跟着回来,说想我了,就回来了。她嫁在我们寨子,现在还活着。


我四哥没有回来。他在那边死了。他抽大烟,抽大烟的人死得快。如果我在那边搞不好我也抽了,也早死了。我去的时候我才7岁,我头疼感冒他就给我抽大烟。小孩还不会抽,就用被子盖着,大人抽了大烟,就吐烟到被子里面。在缅甸没有医生,治肚子疼,治头疼,大烟是最好的药。我四哥在缅甸(佤邦)有两个孩子,现在男孩死了,当兵,打仗死的。还剩个女孩。女孩那个也结婚生小孩了。



6fb84e6agy1g545fxg9syj20u0190u10.jpg佤族妇女,岩兵的老照片



我大哥也死在缅甸,是1972年死的。他得了会疯的那种病。那个地方有种动物,咬到之后,人就会疯。汉话叫风猴,比猴子小,跟风一起,风一吹,它就从一个树到另一个树。一个有七八两重,拳头那么大,我见过,吃过它的肉。它咬人,伤口不会好,会烂掉,人会变疯。


我二哥也死了,82年死的,是自杀。他用一包味精,伴在白酒里面,吃下去就死了。他死在西盟。他是63年回到中国的,住在打洛。


我五哥、六哥也死了。现在我们家,就剩我大姐、二姐、三哥和我活着。我大姐嫁在打洛,嫁给地主家,1958之前,因为“土改”就逃到了缅甸。她去的是缅甸,不是佤邦。在很远的地方,要经过佤邦才能到,去她那里很麻烦,要佤邦开证明,缅甸也要开证明。但我们去佤邦就很方便,什么证明都不要,我有出境证,随时都可以去。


佤邦比西盟大,相当于一个国家,有拉祜、傣族,但主要是佤族。老缅想占领他们,他们就起义,跟老缅打。经常打仗。佤邦跟我们关系好,鲍总司令跟我三哥是好朋友,我三哥去那边都要车接车送。鲍总司令家,我也去过两次,一次是建新房,一次是他结婚。他们家离西盟不远。我去年9月份去佤邦,他还认得我。我们去参加新米节。


现在佤邦不如我们这边,卫生医疗、治安各个方面都不好。以前佤邦靠种大烟,现在不给种了,改种香蕉、茶叶。佤邦政府倒是富了,但老百姓还很穷。他们经常来中国打工,用身份证办一个证明,有人领着,就可以到广州上海北京这些地方打工。







主编:   刘晓津

责任编辑:   龙成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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